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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本,细节里的诗情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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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本,细节里的诗情画意

《艺术家》电影剧本

商业片肆虐,数字影视当道的时代,有人说《艺术家》一朵奇葩。由形式到内容完全才有经典黑白默片的范式,无疑是对默片时代的一种致敬。一路问鼎奥斯卡,迈克尔•哈扎纳维希乌斯证明了自己不仅仅是有勇气。诗意的叙述和淋漓精致的演绎,造就了一场美妙的怀旧演出,一次完美的致敬。
传统默片该具备的各种元素,《艺术家》都不知不扣的再现了。最画龙点睛韵味无穷的,当数片中个性而巧妙的表演与细节设计了。
作为一个喜剧收场的清新爱情故事,逗笑幽默的片段自然不可或缺。
小狗乌吉是片中的欢乐聚焦点。小狗闪亮登场开始,立即炸开了一个开心果。台上随着乔治的指挥,小狗听话而讨巧的表现逗乐了台下观众,更讨得大银幕前观众的喜爱。当乔治的妻子看到报纸上丈夫的八卦生气时,乔治连忙与小狗在餐桌上表演起来,一人一狗同步连贯的动作想逗乐妻子,妻子气呼呼走开了,观众们却忍俊不禁了。化妆间里,乔治与佩皮首次独处,两人眼神相遇将要接吻时,小狗赶忙把头埋到地上,“双手”遮住眼睛,像个害羞的孩子,萌劲十足。佩皮离开后乔治扫兴的一个“开枪”手势,小狗又立即做中枪倒下状,好一对玩乐气十足的搭档。狗是兼具灵性和忠诚的动物,玩笑之外,小狗更是乔治忠诚的伙伴。开心时,痛苦时,风雨里,晴朗日,无论是风光无限,还是失意无助,小狗始终陪在乔治身边,那个高大英俊的身影在深沉时才不至于那样孤独。乔治痛苦万分放火自杀时,小狗狂奔带来警员救了主人一命;当绝望再次笼罩乔治是他举起自杀之枪,小狗咬着乔治裤脚拖拽,伤心地趴在主人膝盖上狂吠,像是苦苦哀求,此情此景,催人泪下。乔治得救后,它又立即恢复到搞笑表演的状态,玩起最拿手的装死绝活,令人破涕为笑。动物演员乌吉是可谓是影片的画龙点睛之笔。
让•杜雅尔丹的扮演的男主角乔治几乎无可挑剔。你甚至可以说,让像默片时代的那些伟大演员一样,他为默片而生。诙谐的步态,挑逗的眉宇,自信的幽默,片头伴着跳动音符的舞台表演立即宣告了谁是主角。乔治退到侧台时撞到柱子上,立即用的机智表演化尴尬为掌声,卖弄式的演技趣味横生。同一配乐中“邂逅”佩皮, 他又以困惑挑眉到爽朗大笑的一系列动作尽显风度。影片后半部分,乔治在橱窗前利用镜面成像“试穿”西装,又是一个趣味细节设计。
女主角佩皮•米勒由贝热尼丝•贝乔扮演,佩皮与乔治的第二次相遇是一次富有情调舞步交流,也为结局做下铺垫。但佩皮最讨巧而经典镜头还是在化妆间,她面对乔治大衣的内心独白。深情凝望,细腻抚摸,纤纤玉手悄然伸入乔治衣袖,动情诉述一个女人对绵绵爱意的渴望, 一个影迷对偶像的倾慕,一位演员对表演艺术的热爱,一位艺术片导演对默片时代的温柔缅怀……此间情愫,耐人寻味。
更加细微的镜头,在拍卖会结束时,负责人向乔治道贺,两人微笑握手,然后乔治一转身,微笑变苦笑,有意思的是负责人几乎是立即收束了笑容,也正是诸如此类的人情冷漠使乔治的境遇一落千丈。片中也有一闪而过的暗示性镜头,如在两人擦出爱情火花的试衣间里《芳心大盗》的海报,又如乔治盛名不复之后走过“孤独之星”的店铺。
除了表演与细节,《艺术家》更汇集了不可多得完美配乐,美妙绝伦的浪漫舞步。作为一部新世纪默片,《艺术家》已借着奥斯卡之风帆载入影史,今天之精彩,明日之经典。
PS影评可能有点矫情,倒也罢了,想来不愿看的不会因为这文发生兴趣,愿看到也不会因为这文残损钟爱之情。

文/(法国)米歇尔·哈扎纳维希乌斯
译/曹轶

《艺术家》,配乐无声电影,由字幕提示对白,演员说话时动嘴但无声。影像为1.33制式黑白画面。

1.片名
20世纪20年代典型的片头字幕风格。文字四周环绕着漂亮的图案,背景处的几何图形令人联想起影片首映礼上的灯光。后面是一个风格化的市镇。字幕渐隐。在黑暗中,年代“1927”出现在银幕上。

2.内景,实验室,日
在20世纪20年代一个“未来风格”的实验室里,一个身穿燕尾服、系蝶形领结的男人正在遭受酷刑。超声波被灌进他的双耳。这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他大声尖叫。
字幕:我不说!绝对不说!!!
对他施刑的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冷峻男人,他正渐渐地调高音量。音量达到十级(最高级),痛苦难当的受刑者昏了过去!

3.内景,监狱和走廊,日
穿着长款皮外套的狱卒们把男人推进了一间牢房!
男人躺在地上,一只狗扭摆着身体从窗户栅栏里钻了进来。这是一只杰克罗素梗犬,它纵身一跃,来到男人———应该是它的主人———的头旁边,舔他的脸。男人睁开一只眼睛!他看见自己的狗,不觉露出一丝微笑……
男人站了起来,看起来依然很痛苦。尽管如此,他作势安抚开始狂叫的小狗。
牢房外的狱卒觉察到了动静。他来到门前,打开窥视的活板门,迎面看见了男人的脸,他们面对面,相隔仅几英寸。男人转动眼珠,对狱卒施催眠术!银幕上叠印:一个旋转的黑白漩涡。直到惶惑的狱卒拿出钥匙,打开门放出了男人和他的狗。
男人(由此可见是主角)将狱卒关进牢房,并没有伤害他,然后向狱卒的办公桌跑去。他的双耳依旧疼痛。他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他的东西:一顶礼帽和一个面具。他抖开礼帽,并戴上面具遮住眼部。
我们看着戴上面具的男人走在走廊上。突然他停下来,像影子一样尾随他的小狗也停下来。男人警觉地发现,在两条走廊的岔口还有一个狱卒。
他用眼神示意小狗向前走进狱卒的视线范围内。狱卒看见了狗。男主角用手指做出枪的手势,假装向狗开枪。狗倒下装死。莫名其妙的狱卒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一动不动的小狗。当他走近时,男主角从旁边袭击了他,将他一拳打晕!
戴着面具的男主角快步冲向另一间牢房,释放了一名女囚犯。她也穿着晚礼服。她向男主角表示谢意,而男人则抓挠他疼痛的耳朵。女人表示担心。
字幕:我能帮忙吗?
他拒绝了。
字幕:不,我不需要帮忙。我是来这儿帮忙的。
男人平静下来。女人向他投去仰慕的眼神。接着,他们意识到情况紧急,赶紧逃离了。

4.外景,房屋/实验室,日
他们从一栋隐藏在山间的房屋里跑了出来,跳上了一辆布加迪越野车,男人拿起两根电线相互摩擦,然后驱车逃走。

5.外景,公路,日
车在公路上行驶。车里的人扭头查看是否有人跟踪。

6.内景,房屋/实验室,日
晕倒的狱卒醒了过来,他意识到出了事,立即向办公室冲去。他拿起一个发报机发出信息。

7.外景,机场,日
男主角、年轻女人和狗乘坐的布加迪在飞机场的一根电线杆旁停下,电线连着……一个瞭望塔。
瞭望塔中一个无线电接收器正在震动。一个士兵走过来,听见了发报内容,立刻明白了!他拿起枪,来到机场搜寻越狱者!他一边向他们靠近一边寻找机会开枪,但是男主角把一个飞机螺旋桨向他投去,然后登上一架飞机,女人和狗在里面等他。
飞机开动了。
士兵开枪。
飞机来到了跑道上。士兵一直在射击!
飞机开始加速。
士兵还在射击,但是太迟了,男主角拉下操纵杆,飞机向天空飞去……
士兵暴跳如雷,但是男主角一直微笑着,他回头看向地面,大声喊出———
字幕:自由的乔治娅万岁!!!
飞机飞向了夜晚的天空。

8.外景,飞机,夜
更晚一些,依旧坐在驾驶台前的男主角在和瞌睡斗争。他身后的女人正在酣睡,小狗躺在她怀里。突然,她被近旁的一个爆炸惊醒!一片混乱!男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想要拉高飞机,但是很快发现这个爆炸其实是美丽而不具杀伤力的。他看了一下驾驶台上的日历,日历显示这天是7月14日,他马上明白过来,开怀大笑。
字幕:我们到了。欢迎来法国!!!
《马赛曲》的音乐响起,飞机穿越烟花……
“完”字样出现在银幕上。

9.内景,洛杉矶双翼电影院,夜
从片中他们停车那一刻起,我们开始留意银幕周围的事情。
银幕后面,饰演主角的男演员———名叫乔治·瓦伦丁———正认真地关注观众的反应。他示意站在他身旁的狗保持安静。那只狗叫做杰克。
在同一个地方,我们还看见了女主演。她的名字叫做康斯坦丝·格蕾。她也显得紧张,并牢牢抱住一个样貌和蔼的男人的胳膊,这个男人正在焦急地抽雪茄,他看上去很富有,却不够坚强。他无疑是制作人。

10.内景,洛杉矶电影院,夜
观影厅里的许多观众都一动不动,兴奋地张着嘴,大多数人还睁大了眼睛。
乐池里一个交响乐队正在为影片配乐。

(9)影片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演职人员焦急地等待观众的反应。两三秒钟的沉默之后,爆发了如雷的掌声,男主演和他身边的人欣喜万分,尤其是女主演和制片人,他们拥吻。
两只手将幕布拉上。

(10)灯光亮起。乔治·瓦伦丁走上舞台答谢观众,观众冲他欢呼。他非常高兴,跳了一段踢踏舞来表达喜悦之情,然后向乐队致谢,最后招呼侧面的某人来他身边。小狗杰克一路小跑过来。观众大笑欢呼,乔治朝小狗挥手,杰克摇尾回应,然后朝观众摇尾,观众非常喜爱它!
康斯坦丝在舞台侧面火冒三丈。舞台上乔治用手做出向小狗开枪的手势,小狗倒下装死。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女主演身后的制片人也忍不住笑了,这无疑是给女主演火上浇油。
突然,正在忘我表演的乔治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招呼舞台另一侧的人上台。这次是康斯坦丝。她笑着走过来,朝观众微笑,然后面带笑容,向乔治说了句话。
字幕:我会让你好看。
她挥手,我们看见她笑得很不由衷,她并不开心。乔治做手势开枪,但是她并不倒下,只是瞥他一眼,表示“非常滑稽”。乔治看着他的手,做出不明白为什么不管用的表情,接着便作势将其扔到身后,就好像扔掉垃圾。康斯坦丝气恼地昂然退回舞台侧面,但是观众依旧欣喜若狂。站回侧面的康斯坦丝朝乔治竖起中指。乔治咧嘴大笑,拍手鼓掌作为回应,然后他向舞台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又跳了一小段踢踏舞。观众大为开心。
乔治走下舞台后,康斯坦丝狠狠地责骂他一通,但是他依旧咧嘴笑着,并向呼喊他返场的观众挥手示意。制片人很满意取得的成功,不过他不得不对女主演稍加安抚。乔治又回到舞台上,观众大喊起来。他假作又要下台,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乔治捂着鼻子,观众疯狂了,康斯坦丝更加恼怒,乔治还在逗大家乐,制作人也忍俊不禁。他显然是意识到观众都被乔治笼络了去……康斯坦丝怒冲冲地离开了。制片人尾随其后,想抚慰她。

11.外景,洛杉矶电影院,夜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电影院的正门,做足了一场盛大首映礼的阵仗。入口处灯光明亮,人群在人行道上聚集,警察列队守在红毯一侧,诸如此类。
乔治走了出来,引起了人群的骚动,其中大部分是年轻女子,她们拥挤上前———摄影师不断打亮闪光灯。警察奋力维持局面,乔治冲摄影师摆各种姿势,并向他的众多粉丝挥手。
在人群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女子痴迷地看着他。她的包掉在了地上,于是她弯下腰去捡,一波人潮向她涌来,将她从身前警察张开的胳膊下方推出人群,撞到了乔治。她仰慕地看着乔治,非常满意自己的处境。警察等着有人下令。乔治不是很确定该怎么做。没人有所行动。年轻女人终于大笑起来,原本有些吃惊的乔治也不由失笑,警察这才放松戒备。这也是暗示摄影师们可以拍照了。闪光灯仿佛给了女人许多自信,她随意地在他们面前摆姿势。乔治也被眼前的人和现场的情景逗乐了,女人还偷偷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一闪之后,这一幕成为照片,刊登在《好莱坞报道》的头版上,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三张照片和标题“这个女孩是谁?”

12.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同一张报纸正被拿在一个优雅女人的手上,她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奢华的早餐。这是在一栋极尽奢侈的好莱坞别墅的大餐厅中。她身边全是高级的家具、名贵的画作和艺术品,包括三只漂亮的猴子,一只用手蒙着眼,一只用手掩着耳朵,一只用手捂住嘴。乔治走进房间,亲吻他的妻子。她表现得很冷淡。气氛很僵。女人把报纸递给乔治。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有意一笑了之。女人不认为有趣,依旧板着脸不愿意看他。显然她非常恼火。乔治把狗抱到桌上。杰克朝一边低下头,大眼睛露出恳求的神色,就像在恳请她原谅。这简直就是人求爱时的表情,可是多丽斯却不为所动。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乔治自己,现出郁闷的神情。他因为伤害了妻子而闷闷不乐。然后他意识到杰克还滑稽地待在桌上,便让它下去。杰克跳下桌子。乔治看着罪魁祸首的报纸。

13.外景,好莱坞的巴士,日
十三个白色的字母在山坡上排开:
HOLLYWOODLAND
山下有一个市镇,一辆公交巴士在行驶。

14.内景,(行驶的)巴士/好莱坞,日
前一天的那个年轻女人出现在满当当的巴士中。她的名字叫佩皮·米勒。她得意地拿着那张将她照片印在头版的《好莱坞报道》,眼睛不时地瞟来瞟去,希望有人能认出她。但是她身边的人———中产阶级的上班族———正在赶去上班的路上,对她的游戏无动于衷。
她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放进包里,里面已经仔细叠放了四五份报纸,然后她在下一站下了车。

15.外景,基诺电影公司,日
她走进基诺电影公司的大门,径直走向招募临时演员的地方。
在一个庭院里,五十几个人在等待,有的坐在木凳上,有的站着。有带着小孩的母亲,带着动物的男人,穿得像牛仔的男人,等等。佩皮来到他们中间,坐到一个穿着与众不同的年届花甲的男人身边。看得出他是一名管家。佩皮骄傲地给他看了报纸上的照片。男人凑近来看,他打开报纸,看见了标题,笑着把报纸重新折起来,然后将文字那一面朝上还给佩皮,提醒她标题是:这个女孩是谁?
佩皮有些不快,但是她心里明白他是对的。没人知道她是谁。她把报纸收起来。
一个看来是电影公司工作人员———多半是助手———的男人走进这个院子。他站上一个凳子,宣布———
字幕:现代片!五个会跳舞的女孩!
所有挤到前面的男人都转身退出,只剩下女人包围着这个助手。他对一个女人说了句话,女人开始跳舞。他示意她通过了,于是女人向服装部走去。他又照此方法雇了第二个女孩。轮到佩皮了,她激情饱满地跳了一段高难度的踢踏舞,着实惊艳,于是此人露出赞赏的笑容,示意她通过了。
佩皮坚信她的幸运日到来了,她也向服装部走去;经过那个管家身边时,她停住脚步。
字幕:我的名字是米勒。佩皮·米勒!
她夸张地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向前走,留下愣住的管家。

16.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乔治在门厅里准备出门。他朝自己那幅穿着燕尾服微笑招手的大幅全身像挥手道别。画像中的他神采奕奕,乔治很喜欢看自己的肖像并与之道别。

17.外景,基诺电影公司,日
片刻之后,乔治和他的小狗一起乘坐由他的司机驾驶的豪华轿车来到了基诺电影公司。门卫站在门口对他们笑脸相迎。

18.内景,基诺电影公司,化装室外的通道,日
他向化装室走去的路上,大家都冲他微笑。对于这些表达敬意的表情,他并非统统买账,只回应了某些人。

19.内景,基诺电影公司,乔治的化装室,日
乔治身穿燕尾服、头戴礼帽坐在他的化装室里,就快化好装了。他画了一张白脸,嘴唇和眼部的颜色很深。他的司机正在乔治带着小狗的全身照片上替他签名。乔治对他说———
字幕:去买一件首饰给我妻子。要漂亮的,作为对她的补偿。
司机点头。乔治化完装,拿起一张照片,很仔细地看了一下,然后在上面奋笔疾书。他离开化装室的时候,我们看见了照片。他在上面写了“汪汪”,还画了一个狗爪印。

20.内景,基诺电影公司,餐厅布景,日
这是一个布景现场,剧组人员正在为一场拍摄做准备工作。导演不满意一扇凸窗后面放置的背景屏幕,叫人把它撤下了。
字幕:搬走那面屏幕,换另一面上来!快点儿!
两个布景工人抬起屏幕,把它搬走了。乔治来到现场,所有人都笑脸相迎。他坐在写有他名字的椅子上。我们前一天在首映礼上见到的那位制片人来了。他叫齐默,他的左右两侧跟随着———而且是一直跟随着———两个秘书和两个助手。其中一个递给他那份《好莱坞报道》,齐默还没站稳就指着头版跟乔治说话。他明显有些不快。乔治显得比他轻松许多,冲他打了招呼,并试着打消他的顾虑。但是齐默坚持己见,始终指着那张报纸。
字幕:就因为你的绯闻,直到第五页才提到电影!
乔治身后,那两个布景工人又搬来一面有天空风景的屏幕,他们站在乔治身边等待着。两人抬起屏幕,屏幕下方距地面有三尺的距离。制片人还在跟乔治说话,乔治的注意力却被站在屏幕后面的一双可爱的玉腿给吸引了,这个女人的上半身被屏幕遮住了。乔治微笑,流露出赞美之情,他正要转过头继续刚才的谈话,却又一次被一个声音分了心,这是那个女人的双腿跳踢踏舞的声音,大概是在做热身准备。乔治欣赏地笑着,并跳了几步作为回应。女人的舞步立即停下来,她好像是想了一下,便又应和地跳起来,这一次是复杂的踢踏舞步。于是两双腿之间展开了一段踢踏舞交流,直到那两个布景工人———他们前面的路让出来了———将背景屏幕搬走了。那个年轻女人的上半身露了出来。她轻快地转过脸,表情仿佛是说:我在这儿!!!毫无悬念,她是佩皮,不过她立即认出了和她对舞的人———显然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并感到丢人现眼,惶惑不安。
她愉悦的表情渐渐变成卑怯的歉意,但是乔治放声大笑。
短暂的沉默后,齐默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报纸的头版,认出了她!
于是他冲她咆哮起来,佩皮只能低头不语。他做手势表示要解雇她,让她离开,佩皮非常难过,她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乔治叫住她,让她回来。所有人都很吃惊。齐默简直不敢相信,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他们之间气氛僵冷。没人希望发生这场突如其来的但似乎又酝酿已久的冲突。现场每个人都在等着齐默发话,但令人意外的是,齐默迟疑多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佩皮感激地看着乔治,虽然微笑着,却看得出她神情有些不安,仿佛是认为自己闯了祸。
每个人都重新回到此前的工作中。

21.内景,基诺电影公司,餐厅布景,日
拍摄即将开始。导演正在告诉乔治该做什么。这一幕发生在一个卡巴莱餐厅里。乔治要穿过一个舞池,但是每次都有人摇铃提醒人们更换舞伴,于是乔治不得不停下来。乔治一时与佩皮共舞,一时又被一个很胖的男人抱着,导演非常喜欢这个桥段。这一幕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几次。每一次乔治都会和佩皮跳舞,每一次他们的交流都有变化。刚开始他们高兴地笑着,渐渐地笑不出来了。然后,他们尴尬起来,事情越来越糟。这个镜头被拍了一条又一条,场记板响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他们之间流露出的爱慕神色越来越明显。最后,虽然并没有任何调情暗示,仅是两人之间一目了然的情愫便令彼此深感不安了。这很有可能就是爱情。

22.内景,基诺电影公司,化装室外的通道,日
在化装室外的走道上,佩皮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朝乔治的化装室走去。她敲了敲门,等了一下,然后进了门。里面没人,她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留下……

23.内景,基诺电影公司,乔治的化装室,日
最后,她走到房间里面,把乔治·瓦伦丁的信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她开始仔细打量化装室。她看着陈设和照片,还留意到乔治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和挂在衣服上方钩子上的帽子。衣服的造型很像乔治的身形,只不过衣服是空的。佩皮走过去,一点点轻抚那件外套,仿佛衣服就是活生生的乔治。
她把右手穿进右手衣袖中,然后抚摸自己的腰。因为这是乔治的袖子,所以看上去就像乔治的胳膊在动。她的左手轻抚外套,就像轻抚乔治。她非常享受这个拥抱。当乔治走进房间时,她慢慢地放下手。乔治和她四目相对。乔治关上门,但是他并没有向她走去,而是走向镜子。他从镜子里与她对视……乔治招呼她走过来,她照做了。乔治盯着佩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
字幕:如果你想做一个演员,你就得与众不同。
他拿起一支化装笔,在她的嘴唇上方画了一颗美人痣。佩皮照了照镜子,笑了。她喜欢这颗痣。她转身看着他,然后很自然地依偎到他怀里。小狗偏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他们就快吻上对方的时候,乔治的司机走进房间,看见了这一幕。乔治立刻退到一边,一时间有些窘迫。司机打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串又大又漂亮的珍珠项链。乔治被项链吸引住了,从佩皮身边走开。她明白乔治是有妻子的,他们的拥抱只不过是一时的激情,她回头看了看乔治,悄悄地离开了。乔治没有注意她。她走出了房间。乔治欣赏完项链,感到很满意,回头却找不到佩皮了。司机也离开了房间。
乔治独自一人看着镜子。他的表情说明,他在责怪自己的蠢笨。他做出枪击太阳穴的动作,他的狗却倒下装起死来。

24.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第二天早晨,他和妻子在用早餐。气氛依旧很僵,但是这次他并没有做和解的努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用餐的多丽斯。她正用刀叉切碎一只草莓。乔治微笑地看着她。只不过他看见的并不是多丽斯,佩皮的样子浮起在多丽斯的食物中,正活泼地说笑着。乔治的脸上流露出爱意。他冲她微笑,却突然被拉回现实中。他依旧坐在多丽斯对面,多丽斯瞪着他,对他的笑感到莫名其妙。她显然认为乔治很荒谬。乔治收起笑容,早餐又正常地进行下去。

25.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我们看见好几个快进镜头,表示时间的流逝:
乔治和多丽斯的早餐气氛更加可怕。多丽斯在乔治的报纸照片上涂鸦,给他画上胡子、大眼镜等等。

26.内景,电影公司/舞台,海盗/牛仔/其他,日
乔治在许多影片里的片段,他或是饰演海盗,或是牛仔,或是威廉·退尔,等等。我们还在《七月的某天》中看见他和佩皮及那个胖男人跳舞的镜头。

27.内景,电影院观众席,日
观众看影片时反应热烈,而画面剪辑的方式———与早餐的镜头交切———就好像他们也看到了早餐这一幕。
佩皮·米勒也坐在观众当中。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把旁边一个想要亲她的帅哥推开了。后来她再看电影的时候便一个人了。

28.内景,电影公司/舞台,佩皮饰演女佣/舞者/其他,日
我们看见她演的一些龙套角色,女佣、舞者等等。她的角色好像在渐渐变得重要。我们注意到她脸上一直画着那颗美人痣。
她的名字在演职员表的位置不断攀升,后来便单独出现了。

29.内景,办公室,佩皮/合约,日
我们看见她在一个小办公室里签一份合约,她显得很高兴。

30.内景,办公室,乔治/齐默/合约,日
乔治和齐默签署一份大型合约,摄影师在一旁照相。乔治爽朗地笑着,齐默笑得有些勉强。
字幕上出现年代:1929

31.内景,基诺电影公司,旅店布景,日
乔治扮成一个剑客,正在旅店里和三个中年暴徒持剑互击。他杀掉了其中两个,但是不幸被第三人打落了佩剑。但是当第三人进攻时,他灵巧地一闪身,接着一个右勾拳将敌人打晕过去!一切搞定之后,乔治微笑着朝一个躲在长斗篷里的神秘人友好地招手。那个男人站起来,将斗篷甩到一边,让人看出他是……拿破仑!他重新戴上他的双角帽,重谢了惊讶的乔治。拿破仑对他说了什么,乔治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躬着腰后退,接着转身跑开。一出镜头,他就撞上心神不宁的齐默,其身后依然是那几个忠心的助手。乔治嬉笑着,齐默对他说———
字幕:我要给你看点儿东西。快来。
乔治很奇怪齐默就这么离开了片场,但仍然听从了他的话。拿破仑趾高气扬地走过来,傲慢地要求技师给他搬一张凳子。技师提醒他,他只是个临时演员,不是拿破仑。

32.内景,放映室,日
齐默、他的随从和乔治———还穿着剑客的衣服———走进一间放映室,里面等着十几个表情严肃的人。他们坐下后,齐默骄傲而自信地示意助手让放映员放片。放映室黑了下来,放映开始。

33.内景,试音室,日
我们在银幕上看见一行字幕,说明这是一段有声场景的试音拍摄。前面间谍片中的康斯坦丝出现了。她站在一个麦克风前试音,看起来很高兴。画面剪切,还是她,麦克风没了,她开始表演。这是一段独白。她的表演非常可怕,非常夸张,但是观众能听见她说话。不管怎样,依然令人生厌。

(32)放映室里的观众都对他们的所见所闻叹为观止。他们深深地着了迷。接着,他们便相互祝贺,并且拍齐默的后背。齐默一下子就自我膨胀起来。
乔治刚开始也很吃惊,后来便暗笑起来,当女演员认真地结束她的独白时,他已经变成了捧腹大笑。
灯光亮起,乔治依然笑不可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嘲弄,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在场的人都很尴尬,齐默一头雾水。乔治一边笑一边走出房间,他做出手势表示抱歉,并指着银幕表示他为什么笑。齐默深感受辱。镜头从他的脸切至黑屏。

34.内景,基诺电影公司,乔治的化装室,日
我们又回到了乔治的化装室。他正在卸装。他将一件平常的东西挪开,而这件东西发出了声响。我们听见了这个声响。是真的听到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部影片中听到声音。一秒钟后,乔治意识到这个东西居然发出了声音。乔治担心起来。他试了试另一件东西,也听到了声音。他的小狗叫了两声,我们也听到了!他站起来(椅子发出响动)对小狗说了什么,但是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发现了这个……恐慌袭来,他转身面对镜子,再次试着说话,依然没有发出声音。茫然失措的他恐慌到了极点,跑出了化装室!

35.内景,基诺电影公司,化装室外的通道,日
说说笑笑的舞者从路上走过,还有人在大声说话,虽然我们听不清说话的内容,但是这声音却很真切。乔治想对他们说话,但是依旧发不出声音。一个舞者看出了他的惊恐,声音洪亮地大笑起来。乔治从这群越来越吵嚷的人中跑过……

36.外景,基诺电影公司,庭院,日
……跑到了突然变得安静空旷的电影公司的庭院里。他面前有一片羽毛被风吹动,慢慢打着转儿飘向地面。它最后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了极其反常的震耳欲聋的响声,就像是一座楼房倒塌了。乔治尖叫,但依旧没有声音。

37.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卧室,夜
乔治从梦中惊醒!他躺在床上,无法摆脱刚才的噩梦。
电影恢复正常:也就是,无声。
他的妻子睡在旁边。他坐起身来,尽量不弄出动静。

38.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客厅,夜
乔治平静下来,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困倦的杰克来到他身边,蜷成一个球,继续呼呼大睡。乔治笑着拍了拍它。

39.内景,乔治的车(行驶中)洛杉矶的街道,日
司机驾车载着乔治,穿过市镇向电影公司驶去。

40.外景,基诺电影公司,日
车子开进了电影公司正门。这里没有人。乔治下车来,向院子走去,那里也没有人。

41.内景,基诺电影公司,旅店布景,日
他走进摄影棚,向布景走去。这里还是没有人,他有些困惑,又走了出来。

42.外景,基诺电影公司,日
在空旷的院子里,一片羽毛被微风吹起,打着转儿向地上落去。乔治看着它落地。突然,一阵风吹来,又把它扬回了天上。乔治的视线跟随着羽毛,看到有一个男人走在两个片场之间。这个人像是布景工人或者助手之类;总之是个工作人员。乔治叫住了他,两个人走到一起,乔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男人从口袋里拿出当日的报纸递给乔治,然后走开了。乔治看到———
“基诺电影公司停止所有默片的拍摄,专门制作有声电影。”

43.内景,基诺电影公司,秘书办公室,日
愤怒的乔治不顾秘书的阻拦,走进了齐默的办公室。

44.内景,基诺电影公司,齐默的办公室,日
齐默正在和一些人开会。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桌上放着的图纸上,极有可能是工程师。乔治的突然闯入让每个人都很惊讶。工程师们看起来很尴尬,但是齐默微笑着,礼貌地请他们出去,似乎在恳请他们的理解。他们向门口走去,一些人低下头避开乔治的视线,另一些人和他视线相迎,没有流露任何喜爱的感情。这样的眼神交流令他产生了奇怪和不适的感觉。他看起来很窘。也许是因为他闯入办公室的莽撞,但更像是因为别人注视他的眼神。长久以来第一次,别人没有像注视明星那样注视他———带着尊敬、向往和倾慕———而是像看普通人一样,甚至还不如,就像看着一个多余的人。
乔治发觉他的身份已经改变,齐默请他坐下,然后和他客气地交谈。
字幕:我们属于另一个时代,你和我,乔治。如今,这世界会说话了。
齐默跟他说话时有些尴尬,乔治神情痛苦,不知道如何回答。
字幕:人们想看新面孔,会说话的面孔。
乔治控制住自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字幕:派拉蒙会高兴的。他们还是需要我。
齐默抿了抿嘴,这一举动比任何辩驳都更具打击性,似乎是在告诉乔治并非如此……乔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齐默是在抱歉。
字幕:对不起。观众们需要新鲜血液。观众们从来都是对的。
乔治站了起来。
字幕:观众需要的是我,他们想看的是我的电影。我会让他们看到。
齐默又抿着嘴点了点头,就像他等不及地想看这部电影。乔治看起来很有信心。
字幕:我不需要你。你去拍你的“说话电影”吧。我会拍出一部很美的电影!
乔治厌恶地离开了,他注意到一张展示“基诺电影公司新面孔”的宣传海报。在那些圈在奖章形画框的人像中,乔治认出了佩皮·米勒。他抬起眼看着。
齐默
字幕:新鲜血液……
两个男人最后对视了一眼,乔治走了出去。

45.内景,基诺电影公司,秘书办公室,日
走出办公室后,他有那么一刻感到非常沮丧,但是当他看到等在秘书接待室里的工程师们在注视自己时,他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46.内景,基诺电影公司,楼梯,日
乔治在走下办公楼层的楼梯时,与谈笑风生的佩皮擦肩而过,她身边跟随着两个帅哥,正是美国黄金时代年轻人的完美样本。佩皮看见乔治后,停了下来,正好站在了他的上一级台阶上。她笑得很愉快,是真的很高兴见到他。他也很高兴见到她,虽然心情与她现在截然不同。
字幕(他):你好吗?
字幕(她):非常好!我马上要当主角了!是不是很棒?!
他点头,我们从他眼神里看出,他是真心为她高兴。他们四目相对,佩皮笑了。
然后佩皮从包里找出纸笔,给他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佩皮抱歉让他久等了,但是显然他很愿意这么看着佩皮。佩皮最后写好了号码递给他,让他给自己打电话———一定要打。他瞥了一眼楼上等她的两个年轻男人,佩皮笑了,凑过来对他说———
字幕:小玩意儿!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然后她又做手势让他打电话,乔治点头,尽管他认为自己多半不会打。佩皮走了,乔治目送她离开,然后继续下楼。走到最高处的佩皮转身叫住乔治,乔治也转过身来。佩皮冲他笑,跳了几步过去他们曾一起跳的踢踏舞,然后朝他飞吻。
他笑着接住这个吻,假装像魔术师那样让这个吻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消失,然后给她看自己的上衣内兜表示他将吻妥帖地保存在这里。她开怀大笑,然后继续向前走了。乔治满怀爱慕地看着她走掉,佩皮消失后,乔治的笑变得忧伤,随即也离开了。

47.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乔治回到家中。多丽斯在一本杂志上涂鸦,但是乔治并不看她。小狗跳入他怀里,他深情地抱住它。多丽斯非常恼火。

48.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客厅,日
过了一会儿,乔治正在和杰克玩游戏,多丽斯走过来。
字幕:我们得谈谈,乔治。
乔治微笑。
字幕:未必。
多丽斯很坚决,可是乔治却不想听。乔治还是跟狗嬉戏,多丽斯很生气,乔治视若无睹,多丽斯一气之下将杰克摔了出去。乔治不能原谅她这么做,厌恶地看着她。她哭了。
字幕:我不快乐,乔治。
他看也不看她,就说———
字幕:许多人都不快乐,比如我。

49.内景,乔治的拍摄现场,丛林布景,日
通过一组表现拍摄过程、照片和报刊的剪辑镜头,我们看见乔治的电影投入拍摄。场记板第一次被打响,上面显示乔治既是制片也是导演。影片名叫《爱的眼泪》,它讲述了一个英国探险家的故事———他自己扮演———与他同行的有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教授的老年人,他极有可能是年轻女人的父亲,还有貌似野蛮、最后却表现出人性的非洲土著部落。
我们看见处于不同工作阶段中的乔治:编剧、修改剧本、导演、表演、签支票,还一早就和工作伙伴们来到现场搭布景,等等。尽管很累,他看起来干劲十足,仿佛对他所做的一切充满信心。他的狗在电影中也有角色,还是玩那些把戏。乔治显得既开心又坚定。他将一根柔软的枝条穿入一件女装上衣的袖子里,握住枝条的两端,和这个想象的女人面对面跳舞。他身边的人都很开心,都在欢笑。不过他拍的并不是喜剧,从舞台布景和演员的表演方式,一望可知,这是一部正剧。
随后出现在银幕上的是电影海报的样版,它们被拿到布景现场给乔治看。
他选了自己在里面显得最为突出的一张,这张海报介绍了一部迎合观众胃口的情节剧,并刊登出放映日期:10月25日。

50.外景,洛杉矶街道(海报),日
乔治走在街上,来到一个电影院的门口,他看见了一张影片《美人痣》的巨幅海报。海报上是佩皮的特写,她俏皮地斜戴一顶华丽的真皮帽。她非常时髦却丝毫也不轻浮,活脱脱是一个刚出道的年轻演员的形象……乔治看着她,佩皮就像在对他笑。他也对她微笑。这个笑却变得勉强。他注意到了什么。两个影院员工正将一条横幅贴上海报,上面告知了《美人痣》的首映日期———同样是10月25日。

51.内景,动画剪辑台,日
我们看见了插入的广告镜头和一张接着一张的整版报刊文章,这一组镜头极具20世纪20年代蒙太奇的感觉。“感受佩皮的活力!”和她一个淘气的微笑的特写。“邻家女孩”,“你喜欢去爱的女孩”,“年轻靓丽”,等等。每次都有佩皮的照片和电影海报,而且每一次都是有声电影!说话,说话,说话!
至于乔治,他的形象变得严肃起来,每一张照片都是如此。而标题则大多是:“我不再是一个木偶,我是一个艺术家!”之类的。

52.内景,安排在餐厅的记者访问,日
这是一家漂亮的餐厅。乔治正背对镜头和司机用餐。佩皮走进餐厅,正好坐在乔治身后。他们两人背对着背。佩皮身边有好几个年轻男人,其中两个是采访她的记者。
字幕:你的第一部影片明天才会上映,但你已经是好莱坞的新宠了!你怎么解释这一点?
她笑起来,笑声吸引了乔治的注意力。他转过身去,想听听佩皮怎么回答。
字幕: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说话,观众能够听见我。
她继续说,显然因为受到大家的喜爱而兴高采烈。她没有看见在她身后微笑的乔治。
字幕:观众已经对那些卖弄表情来表演的老演员厌倦得要死。
她继续以这种年少轻狂的语气说着。她身后乔治的笑容消失了。
字幕:不管怎样,年轻人接老一辈的班是很正常的,这就是生活。给年轻人让路!
乔治深受伤害。他站了起来,在离开之前向佩皮打手势,表示给她让出了位子。佩皮看着他离开,马上对刚才的话追悔莫及。

53.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这是电影上映的日期,10月25日。
早晨,乔治打开他的家门。司机等在外面,他的表情宣告了坏消息的来临。他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醒目的头条标题宣告了股票市场的崩溃,这是一个黑色星期四,一个大灾难。
乔治穿着睡袍在客厅里打电话。他点头,气氛非常沉闷。他挂上电话,司机询问地看着他。乔治失神地对他说———
字幕:看上去我们完蛋了。
司机尽可能压抑住难过的情绪,但是乔治继续说———
字幕:最好是电影能够……
他貌似笑了———司机却笑不出。

54.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乔治现在穿着套装坐在桌前。他面前摆放着多份报道股灾的报纸头版。他翻看了一下其中一份报纸的内页。在一张佩皮的巨幅照片旁边有针对他的电影的一则评论,开头写道:“《爱的眼泪》,过时并且无聊。”他合上报纸,在桌子的抽屉里找了一下,拿出一张纸。这是佩皮给他写电话号码的那张纸。乔治看着号码,走向电话,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张纸,将纸片放回抽屉,没有打电话。

55.内景,佩皮的住所,卧室,日
佩皮从床上坐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她看了看周围,看了看电话,有些困惑。然后一个男人的胳膊拉着她,她又重新躺下。

(54)乔治还在桌前,他站起来,向窗边走去。他似乎陷入了深思。

56.内景,乔治的拍摄现场,丛林布景,日
这是《爱的眼泪》中的一个片段,乔治搂着那个年轻女人,非洲人正围着他们跳一种典型的非洲舞蹈,他们手持盾牌和长矛,身穿那个时期西方人眼里的非洲服饰。乔治和女人得意地看着他们跳舞,乔治对女人说———
字幕:我们回去吧,诺尔玛。他们从未见过白人,我不想冒险。

57.内景,电影院,放映《爱的眼泪》,日
电影院里观众稀稀落落。他们脸上也只写着无聊二字。乔治在后排吸烟,品尝失败的痛苦。
一对情侣站起来离开了影院。其中那个男人走过乔治面前时认出了他,男人朝他抛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天哪,这个老伙计可真过气了……”乔治不知道如何回应。

58.外景,洛杉矶的电影院,日
影厅外,乔治还在吸烟。人行道上的人们正兴奋地排着队。乔治沿着队伍来到了一个正在播放有声电影《美人痣》的电影厅。这儿有一张巨大的佩皮海报,排队的人看上去都兴高采烈且迫不及待地要看这部影片。显然该片已经大获成功。乔治深受打击。

59.内景,乔治的车(行驶中),洛杉矶的街道,日
车内,乔治坐在神情难过的司机后面自言自语,好像他正在将整个故事重温一遍,好找出可以改进的地方。

60.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日
回到家后,他看见地上有一张他的照片。照片中的他被画了两撇胡子、一副眼镜和一个大鼻子。照片背面有给他的留言,我们和他一起读留言的内容:
“结束了,乔治。你有两星期时间收拾你的纪念品,然后离开这儿。
多丽斯
另外:你应该去看看《美人痣》,太不可思议了。”
乔治痛苦地离开了,出门的时候看见了身后他穿着燕尾服微笑招手的肖像。

61.内景,电影院,放映《爱的眼泪》,日
佩皮在电影院里看《爱的眼泪》。陪伴她的年轻男人看上去百无聊赖。

62.外景,丛林,日
乔治穿着短裤,戴着探险家的帽子,陷入了流沙。年轻女人尖叫着,小狗狂吠不止。
非洲人慌了神,但是全都束手无策。乔治不再挣扎,他看着女人的眼睛,温柔地说———
字幕:再会,诺尔玛。我从没爱过你……
显然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忘记自己,好好生活下去,但是这没什么作用,年轻女人被他临终前最后的牺牲行为深深打动,哭得更凶。

(61)坐在包厢里的佩皮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62)银幕上,乔治的头部渐渐没入流沙里,他与年轻女人作最后的对视。

(63)佩皮身边的年轻男人看着她,她有些悲伤。

(64)银幕上的乔治消失在流沙中。只有一只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在外面停留了几秒钟,好似垂死的人想要抓住些什么。

(65)佩皮的同伴觉得电影过分冗长,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不走。

(66)那只手消失了。年轻女子还处在震惊当中,脸上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她无疑也会以某种方式死在这里。小狗转身走掉,头和尾巴都低垂着……
银幕上现出:“完”。

(61)佩皮被感动了。她轻轻摇头。

63.外景,洛杉矶的街道,乔治的照片,傍晚
夜幕降临了市镇。天空下着雨。地上躺着一张旧报纸,上面是乔治的照片。一个男人的脚踩过那张照片。

64.内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夜
乔治回到家中。两个酒瓶放在显眼的位置,明显有醉意的乔治朝窗外看去。从窗户玻璃上滑落的雨滴,就像是他脸上落下的泪水。杰克也的确在流泪。一个声响传来,令乔治回过神来。

65.外景,乔治和多丽斯的住所,台阶上,夜
他打开门,是佩皮。她很快就觉察出乔治喝醉了。她的笑显得有些紧张。
字幕:我想跟你谈谈,我……
乔治看着她,她继续说———
字幕:我看了《爱的眼泪》。
乔治点头,然后回应道———
字幕:你是来退钱的吗?
她僵硬地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答。乔治接着说道———
字幕:是不是太无聊了?
佩皮收起笑容,因为这一点儿都不好笑,甚至很苦涩。一阵尴尬的沉默。她慢慢地试着解释。
字幕:关于昨天晚上……
她停了下来,因为乔治没再看她,而是看着一个微笑着走来的年轻、英俊而又健康的男人。乔治挤出一丝悲哀的笑。
字幕:你是对的。给年轻人让路……
年轻男人握了握乔治的手。他看上去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而且很有礼貌。
字幕:我很开心见到您。我父亲非常喜欢您。
他说话时态度很诚恳,并非别有用心,却戳在了乔治的痛处。这样的话伤害了他,而佩皮察觉到了。她连忙微笑着结束这场谈话,并故作欢快,想让乔治认为她并没有注意到交谈中有什么尴尬,也没有意识到什么可能打击或者伤害他的事情发生。
字幕:好吧!那我们走了。我会很快给你打电话。再见!
乔治礼貌地笑。她走了,那个英俊的男子跟随着她。乔治目送他俩离开。他的狗也在一旁看着,脑袋和耳朵耷拉着,表示失望。乔治看着佩皮走了以后,向前走了几步,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佩皮上车的时候脸色有些阴沉,甚至是生气,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她冷冷地对她的男伴说———
字幕:送我回家。我想一个人待着。
乔治看着车开走,然后走到门边的一张长凳上坐下。但是凳子垮掉了,乔治摔到地上的小狗旁边。乔治平静地对杰克说———
字幕:你看,也许今天是我的倒霉日……
(渐隐)

66.外景,电影院,《爱的眼泪》日
雨中,一个工人正在将影院正面的片名字牌摘下来。“爱的眼泪”只剩下“眼泪”的字样。

67.内景,基诺电影公司,佩皮的化装室,日
佩皮正对镜上装。她顿了顿,看上去有些难过。有人(助手)打开了她的化装室门,对她说了一些催促的话。她点点头,然后回到工作中。

68.外景,电影海报,洛杉矶,日
三四部电影的海报和电影画面交替出现,表现出佩皮的知名度不断提升的过程。她的名字在海报上的位置越来越显著,字母越来越大。这些影片名叫《新手》、《邻家女孩》和《屋顶》。

69.内景,基诺电影公司,佩皮的化装室,日
她正在化装的特写。镜头后拉,我们看见不但化装的不是她自己———是一个化装师———还有四双手在她身边忙活;两个化装助理、一个发型师和一个服装造型助理。幸运的佩皮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着,不必操心任何一件事情。一切完毕之后,佩皮站起来,转身。
她的脚边放了十几双鞋,每一双都华丽非常,躺在各自时髦的鞋盒里。佩皮穿上一双。镜头特写她的双脚。

70.内景,乔治的住所(1931),日
镜头渐变为男人的鞋子,鞋跟和鞋面都很破旧。乔治的小狗走过来坐在他脚边。年代叠印在银幕上:1931。
镜头沿着他的腿部上升,我们看见乔治穿戴整齐地躺在床上,从他的闲适能看出,他显然是在家中。他变了。尽管他的套装还是一样漂亮,他却显得“普通”多了,不那么高高在上了。他身上已经没了那种卓越的气质。主要是因为他已微醉,显得恍惚。乔治站起来,关起他的橱式折叠床,这种床可以折起来放入墙上的柜内,就像一个壁橱。然后他走过客厅的区域。他的家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高级,装饰也简陋许多。但有些物品还是眼熟,那就是从他原来住所里搬来的家具和画作,尤其是他微笑的大幅肖像。他来到房间另一边的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却发现空空如也。他想找些饮料,但是架子上只有一个瓶子。他拿起瓶子,发现是空的。
他打开一个壁橱。里面挂着一件燕尾服和许多空衣架。

71.内景,当铺,日
在一间当铺里,依旧晕晕乎乎的乔治在典当他的燕尾服。当铺老板和他显然在价钱上有分歧,最后当然是乔治妥协,然后递过了燕尾服。当铺老板数了数钱,递给乔治,乔治离开的时候,出于自尊,还留下了小费———他的尊严即使在逆境中也丝毫不减。

72.内景,乔治的住所,日
乔治在家里喝酒,同时看着他的司机做饭。他看起来很焦虑。
字幕:我多久没付你工钱了,克利夫顿?
司机一边继续干活一边回答———
字幕:一年了,先生。
乔治站起来,显然他认为他这么做是不应该的。他去拿了一串钥匙和一件夹克,走过来交给司机。
字幕:你被解雇了。留着车,再找一份工作。
司机要拒绝,乔治却很坚持。他们争执不下,最后乔治把他推出门去,我们知道他是为了克利夫顿着想,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73.外景,乔治的住所,日
司机被赶出来以后并没有离开,他守在车子旁边。乔治从窗户里看着他。司机坚持不走。乔治拉上了窗帘。

74.外景,乔治的住所,傍晚
傍晚时,乔治从窗帘缝向外看,司机还在那儿。乔治转身回到他的折叠床上。

75.内景,乔治的住所,卧室,夜
深夜。乔治睁着眼躺在床上。

76.外景,乔治的住所,夜
司机还在守在外面原来的位置。

77.内景,乔治的住所,日
第二天早晨,乔治起身走到窗户边查看。司机已经走了。乔治有些难过,但是也明白事情只能是这样……他看了看他的屋子四周。
过了片刻,乔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头从他本人移到他的映像上,但是被他放在镜子前面的杯子挡住了。

78.内景,拍卖大厅,日
9月14日,乔治·瓦伦丁的财物,包括家具、服装、艺术品和画作,正在被拍卖。拍卖厅里只有寥寥五六人。乔治站在后面抽烟。
他的位置和姿态都和他观看《爱的眼泪》时一模一样,都是在大厅的最后面,空气里弥漫着失败的苦涩……
他看上去有些站立不稳,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正在猛灌那瓶烈酒。物品被一件一件地送上拍卖台。我们看见那三只不听、不说、不看的猴子。两个买家举手相互竞价,一个是高贵且淡漠的男人,一个是看上去有些严厉乃至偏执的中年女士。他们似乎并不高兴,但是也只有这两个买家。
一些交叉渐变镜头(变空的展台面孔、举起的手、落下的锤子、“已售”的标签)显示出很多东西已经消失———每一件物品都被卖掉了。

79.内景,拍卖大厅,走廊,日
乔治和拍卖商在一起,他在看拍卖清单,拍卖行的人正忙着在他身边搬运和打包那些售出的财产。拍卖商一边穿上他的大衣,一边向乔治表示祝贺。
字幕:祝贺!全卖出去了,什么也没留下!
乔治点头,但是他的笑容有些苦涩。他离开了拍卖厅。
在楼梯上,他遇见了那位看上去很高贵的男人。这位男士穿上大衣向外走去。

80.外景,拍卖行外的街道,日
他们同时离开。那个男人穿过街道,我们跟随其后。
他上了一辆车。佩皮坐在后座上,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乔治摇摇晃晃地离开。佩皮很难过。男人看了她一眼,意在询问下面怎么做。
佩皮挤出一丝笑容,表示他们可以走了。男人将车发动起来,乔治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车子开动了,很快就超过了乔治。佩皮没有回头,她哭了。

81.内景,地下酒吧,夜
乔治换了一身衣服,正在一家草草地做了些圣诞节装饰的地下酒吧喝酒。乔治显然是穷困潦倒了。

82.内景,丛林布景拍摄现场的乔治的缩小版,夜
一个穿着探险家服装的迷你版乔治叠印出现在吧台上,他看见了真实版的自己。大乔治看着小乔治装填他的来复枪。然后小乔治朝大乔治开枪,但是大乔治只是微微一笑。
小乔治跑开去,鸣枪寻求帮助,然后带回来一个部落的非洲勇士,人人都手持长矛。他们发起攻击。
大乔治想要躲避,他蹒跚着站起来,刚想向酒吧招待示意,却因为酒劲而直直地向后倒去。非洲勇士们雀跃地跳起来。
(渐隐)

(81)乔治的司机走进吧台。他向酒吧招待打招呼,招待歪了歪头,把躺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的乔治指给他看。司机轻轻拍打乔治的脸,却根本唤不醒他,只好扛起他,付账离开。

83.内景,乔治的住所,夜
乔治的司机把他放在床上,小心地把他的套装挂起来,然后离开了房间。司机看见小狗,于是走过去抚摸它。他和狗互相对望,看得出司机很担心乔治。

84.外景,“守护天使”电影院,日
佩皮·米勒是“守护天使”。这是张贴在电影院正门的大型海报。乔治走了进去,杰克跟着他。

85.内景,“守护天使”电影院,日
座无虚席。乔治坐在第一排。他必须仰着脖子看电影,他看见一个很大很漂亮的佩皮出现在他的上方。和她一起表演这一幕的是一个我们认识的年轻男演员,亨弗莱·鲍加。乔治成了一个观众:他和其他人一起大笑,一起入迷和喊叫。

86.内景,“守护天使”电影院,走廊和门厅,日
乔治走出电影院时,好几个年轻人冲到他面前。他们没有认出他。这里拥挤纷乱,所以他抱起了杰克。一个女人充满喜爱之情地叫了一声“噢!”,仿佛是认出了乔治。乔治谦逊地笑了笑,但很快意识到她只是认为杰克很可爱。她走过来,像抚摸其他狗那样抚摸了杰克。她完全被杰克吸引住了,对乔治说———
字幕:它要是会说话多好!
乔治还保持着笑容,但已经是一个无奈的笑容了。
女人还在摸狗,乔治看向别处。

87.外景,墨西哥村庄,日
乔治在演佐罗。他在做一个接一个的特技表演,镜头以最佳方式特写出他所向披靡的笑容。

88.内景,乔治的住所,日
佐罗的镜头是被投影到乔治家的一面墙上。乔治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他自己。他潦倒的样子和倦怠的神情与影片中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影像结束,变回白墙。乔治站起来,又是醉醺醺的。他的影子被清楚地投射在白墙上。他看见影子,上下打量它,然后又侧过身去看。
字幕: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继续冲它吼叫,显然是怒不可遏。
字幕:你太恶心了!愚蠢!自以为是!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它。他的表情充满厌恶。突然,他的影子和他分开来,独自走到一边。乔治仍在冲它喊叫,影子低头不语。
字幕:你演得太差了!你根本没脑子!
他就像没发现什么不对一样继续骂着,直到他的影子低头走开了。他眼看着影子走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还在那儿,可是影子不见了。他叫喊起来———
字幕:回来!快回到这儿来!!!
彻底崩溃的他开始一边喊叫一边狠狠地将电影胶片盘扔到墙上。装胶片的盒子开了,胶片全都掉了出来。乔治越来越疯狂。地上散落着胶片盒和胶片。他汗水淋漓地停了下来。他焦虑地看了看四周,点燃了一根火柴,迟疑了一霎,将火柴扔到胶片中间。
他看着火势蔓延,眼神里充满疯狂。蹿起的火焰带给了他快感。但是他很快就控制不住局面了。胶片瞬间燃成大火,冒出滚滚浓烟。杰克非常恐慌,不住地咳嗽。突然,乔治回过神来。火焰在他身边漂亮地飞舞,他却开始惊慌失措,乔治向没有打开的胶片盒子扑过去,把它们一盘一盘扔开,就像在找某一盘。但是越来越多的浓烟使他没法继续下去。当快要窒息的乔治在那些胶片盘中折腾的时候,杰克从烟雾下面跑出屋子。

89.外景,乔治的住所,日
杰克从房子里逃出来,在人行道上拼命奔跑。

(88)房间里,火焰和浓烟包围的乔治———已经奄奄一息———拿起一盘胶片,试图转身。他摔倒了,怀里仍抱着那盘胶片。

90.外景,警察哨岗,日
杰克看到了路口的警察。它用牙咬住警察的裤腿,把他拽向乔治住所的方向。警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用脚将杰克推开。杰克并不放弃,冲他叫着,但是警察却只想摆脱它。

(89)乔治窒息倒地。浓烟压得越来越低,慢慢地盖上他的脸。

(90)杰克叫得越来越大声。警察感到了不自在。一个女人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的警察做手势让杰克安静,并伸出两根手指威胁它,就像乔治比划手枪那样。杰克倒在地上装死。警察莫名其妙,他蹲下来去摸杰克,看它怎么样了。杰克醒过来要走,却又马上停下,示意警察跟着它。警察还是不解其意,那个女人告诉他跟着去。警察明白过来,迟疑少顷,便跟着小狗走了。杰克想带着他快跑,警察有些不愿意。不过渐渐地,他好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逐渐加快了脚步。

91.外景,乔治的住所,日
警察终于来到了乔治的公寓。他看见浓烟从屋里飘出。他冲进浓烟中。

92.内景,乔治的住所,日
乔治彻底陷入昏迷状态,浓烟覆盖了他,警察将他从大火中拖出。

93.外景,乔治的住所,日
他们从屋里逃出来。乔治还攥着胶片盒。人群聚集过来围观,人们认出了他。一个女人为他感到遗憾,一个男人跑去叫救援。乔治依然昏迷不醒。
(渐隐)

94.内景,基诺电影公司,佩皮的拍摄现场,日
我们看见佩皮正在拍摄现场,坐在一把写了她名字的椅子上,抽着烟。她身边的人正在紧张地准备拍摄。突然,一名助手把电话捧了过来。她微笑着拿起电话。她的表情紧张起来。她挂掉电话,沉吟片刻。导演在布景现场向助手示意,已经准备妥当,马上开始拍摄。助手走过去通知佩皮,但是佩皮的椅子已经空了。他到处找她,却找不到。

95.内景,佩皮的车(行驶中),日
坐在车里的佩皮还穿着拍戏的服装,她催促司机尽量开快些。

96.外景,医院的院子,日
车子停在医院的院子里。

97.内景,医院门厅和楼梯,日
佩皮冲进门厅,她向前台的女人问询,女人为她指出方向,佩皮立即朝那边走去。
她大步冲上楼梯,来到一条走廊上。

98.内景,医院走廊和乔治的病房,日
透过门上的一扇窗户,佩皮看见了躺在里面的乔治。他的狗在床脚边睡觉。乔治身缠绷带,毫无知觉,正在接受静脉滴注。病房里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
佩皮走进房间。她看上去很着急,但是医生让她放心。
字幕: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他需要休息。
佩皮向乔治走去。她注意到他被烧伤的手好像还在做出抓着东西的姿势。她感到奇怪。医生为了解开她的迷惑,指给她看角落里放着的胶片盒。
字幕:他当时抱着那个。把这个东西从他手上拿开可真不容易。
佩皮拿起胶片盒。标注电影名字的标签已经烧焦。她打开盒子,解下一段胶片对着窗户。我们看见一段画面动起来。这是他们几年前合作的唯一一个镜头。佩皮很感动。她并没有转身,问医生———
字幕:你认为他能去我家里休养吗?
医生的眼睛善意地一亮,点了点头。
字幕:这一定是他最希望的。

99.外景,佩皮的住所,日
一辆救护车把依然昏迷的乔治送到了佩皮家。杰克跟着他。
这是一栋高大而漂亮的楼房,很奢华,很有好莱坞风格,同时又舒适宜人。

100.内景,佩皮的住所,乔治的卧室和走廊,夜
夜里,乔治躺在床上,他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坐起来四处打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杰克醒了,摇着尾巴叫了几声。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打盹的护士惊醒过来,她向乔治走去。护士安抚乔治,让他别忧心,接着轻轻地离开房间,从走廊上跑到另一个房间门口。她敲了敲门,便回到了乔治的房间。佩皮很快跟了过来。她穿着睡衣走进了房间。乔治看见她,微笑了。佩皮冲到床边,紧紧地抱住了他。她非常激动,当她松开手想跟他说话的时候,发现他又晕了过去,并没能与她分享这个特别的时刻。她撇撇嘴,担心做了错事,她抬头看一眼护士,然后把乔治的头放回枕头上。

101.内景,佩皮的住所,乔治的卧室,日
第二天早晨,佩皮把早餐送进乔治的房间,两人一起用餐。她一边说笑,一边吃喝,就和他这些年来印象中活泼的她一样。他笑着看她。然后佩皮看了看表,发现不得不抓紧时间了。
字幕:我得走了。我9点要到片场。
乔治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佩皮也报以微笑,但是我们能感觉到,现实在提醒他们,佩皮有工作,而乔治没有。他们最后对视一眼,佩皮走出了房间。
只剩下乔治一人,他艰难地起身,拿起扶手椅上叠放的一堆衣服。这是他的外套和裤子,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地上,他的鞋也是破烂不堪。

102.内景,佩皮的住所,日
片刻之后,乔治独自一人在房子里四处逛着。这里的装饰豪华而有品位,极具个性。他穿过一条走廊,走下一道宽阔的楼梯。杰克跑到一扇门外,用鼻子嗅着,像是想要进去。

103.内景,佩皮的住所,储藏室,日
乔治打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储藏室,所有的东西都被布盖住了。乔治关上门。房间的感觉有几分可怖。杰克到处嗅着。乔治也被这种弥漫的奇怪气氛所笼罩。他被一件盖在白布下的回旋形物体吸引了注意力。一道光射进房间。门开了,一个女佣逆光站在那儿。
字幕:您应该回您的房间了,先生。
乔治笑着点点头。女佣迅速离开了,我们没有看见她的脸,整件事显得相当诡异。乔治尽管好奇,还是离开了房间。他叫杰克跟着他。杰克很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主人的吩咐。

104.内景,基诺电影公司,佩皮的拍摄现场,日
桌上放着一个剧本。佩皮和齐默坐在桌子两边,正在热烈交谈。这是我们前一天看见的拍摄现场,佩皮似乎在极力说服齐默。她好像在描述一个她理想中的电影海报,或是电影院的门面。从齐默听佩皮说话时摇头的姿势和抱歉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最后停止说话,坚定地看着他。不安且抱歉的齐默平静地回答———
字幕:乔治是一个默片演员。他属于过去。现在什么也不是。
齐默说话的时候,佩皮摘下她的饰物和帽子。齐默吃惊地停下来。
字幕:你在做什么?
佩皮直直地看着他,回答道———
字幕:我罢工了。要么是他,要么是我。
她看起来心意已决。齐默犹豫起来。
他显然不是很确定她的意图。她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字幕:我的意思是,要不就是他“和”我!要不一个都没有!
齐默还是不太明白。他看着她。
字幕:我在威胁你,明白吗?
尽管是在威胁,她还是很可爱。齐默茫然地看着她,但同时能够看出他愿意妥协。周围的人都听着他们的谈话,等待着齐默的决定。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而数年前已经妥协过一次的齐默,再次让步了。
字幕:那好吧……
佩皮微笑了,她高兴地拿起剧本,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朝齐默吹口哨。齐默转过身来,佩皮朝他热情地飞吻。

105.内景,佩皮的车(行驶中),日
剧本放在前排座椅上。镜头后拉,克利夫顿坐在驾驶座上。

106.内景,佩皮的住所,乔治的卧室,日
乔治躺在床上,他的前任司机走进房间。他看到司机先是很高兴,紧接着就变成了惊讶,面对他的疑问,司机回答道———
字幕:我现在为米勒小姐工作。
乔治的情绪明显有些复杂,尽管他还是很开心,但是稍稍有所保留。仿佛两人之间有了什么隔阂。司机将剧本放在他旁边的桌上。乔治怀疑地看着它,明显没有任何热情。
司机还带来一盒蛋糕,他把蛋糕放在一个盘子里递给乔治。乔治并不想吃,他还未能接受发生的这一切……
司机在离开之前终于对乔治说出了自己一直克制着没说的话———
字幕:她对你很好。她一直关心着你。
司机并没有再继续劝说乔治,而乔治则是一脸的自尊和怀疑。

107.外景,佩皮的住所,日
我们从窗户看见司机把车开走了。我们认出了,这辆车曾经属于乔治。

(106)乔治在窗边看着他离开。然后,他似乎产生了一个念头,或者更确切地说,一种直觉。

108.内景,佩皮的住所,储藏室,日
乔治走进了盖满白布的房间。他径直走向形状奇怪的物体,然后将布揭开。露出来的是他以前的艺术品,那三只“不听”、“不说”、“不看”的猴子。他迟疑了一下,便揭开了另一张布,露出一件家具。这也曾是他的所有物,我们之所以能够认出它,是因为它曾经在拍卖会上出现过。
乔治又掀开了好几张白布,他发现佩皮买下了他拍卖的所有东西:家具、画作、艺术品、纪念品等等。乔治一张一张地将布揭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甚至小到他的套装和燕尾服。他继续揭布,直到看见他穿着燕尾服挥手微笑的画像。乔治在看到活生生的自己的这一刻惊呆了。同样的一束光又一次射进房间。这次,站在门边的是管家和女佣。
乔治看见了他们,朝他们走去。离他们越近,他的表情越僵硬。我们认出这个管家不是别人,正是在拍卖会上买下所有物品的高贵男人,而女佣则是和他竞价的那个女人。乔治一边看着他们,一边走出房间。他认出了他们,却一句话也没有对他们说。他走开了,依然无法摆脱事实给他的深深震撼。

109.内景,佩皮的住所,乔治的卧室,日
他穿上自己破烂的衣服,离开了。

110.内景,佩皮的住所,日
他走下楼梯,逃离了这栋房子。

111.外景,街道和乞丐,日
乔治穿着破烂的外套和鞋子走在街上,没有穿衬衣。杰克和他一起在人行道上走着。街上还有一些行人。乔治前面二十码的地方有一个乞丐,向行人伸出手。乔治向他的方向走去,当乞丐和乔治之间没有别的路人时,乞丐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下了。乔治走近了,他也没有抬起手。乔治停在他面前看着他,但是乞丐挥手让乔治赶紧滚开。乔治走了,至少在那一刻,他也成了一个乞丐。
他扣上外套的领子去遮掩他没有穿衬衣的事实,然后低着头藏匿在人群中。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看着一扇橱窗里自己的映像。他看见的是一个流浪汉。形成突兀对比的是橱窗里着燕尾服、戴礼帽和系白围巾的年轻模特。模特的形象和乔治叠合在一起。
一个警察向乔治走来,友好地与他说话。没有字幕,我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乔治显然也不明白警察在说什么。警察好像也没说什么紧要的事,只不过闲聊而已……他说啊说……乔治不明白他说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跟他说话。他很茫然。
字幕:你说什么?
警察笑了,继续说了一阵,然后停下。他以为他是在和一个疯子说话。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乔治一番,当确认乔治并无威胁时,警察便离开了。乔治被这事弄得晕头转向,仿佛对自己更不确信了。

112.内景,佩皮的住所,日
佩皮傍晚时回到家中,怀里抱着一束花。她很开心。
她匆忙地上楼走进乔治的卧室。乔治并不在。佩皮到处找他却找不到。女佣说他已经走了。佩皮的花落在地上。

113.内景,着过火的房子,日
乔治走进自己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住所。火焰吞噬了一切,这里变得阴森而凄凉。
乔治坐在黑暗中的扶手椅上。杰克面对着他坐下。它晃动的尾巴重重地拍到地上。

114.内景,佩皮的住所,储藏室,日
佩皮和女佣站在储藏室里看着所有的遮尘布。女佣应该是在向她讲述发生在乔治身上的一切,例如他如何揭开所有的布,等等。佩皮聆听的表情非常复杂。接着,一个可怕的想法击中了她,她冲了出去。

115.外景,佩皮的住所,日
她跑出房屋,跑向车子,但是司机不在里面。她摁响喇叭召唤司机,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再次摁响喇叭,却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车钥匙就放在仪表盘上。佩皮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然后车子在一连串的颤抖中出发了。显然她的驾驶技术并不娴熟,但车子还是全速向前开去———也算是成功了。当她开出门口时,司机出现了。来不及了,司机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车开走了。

116.外景,佩皮的车(行驶中),日
佩皮正全速在城里行驶,由于莽撞,险些造成一起交通事故。

117.内景,着过火的房子,日
风在乔治的屋外有节奏地拍打着一扇百叶窗。乔治狂饮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他打开一个纸板箱,拿出一把手枪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拿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大口。杰克看到眼前的事情,不安地叫着。

(116)佩皮这边还在疯狂驾驶,全然无视基本的交通规则。

(117)乔治放下酒杯,拿起手枪。杰克很不乐意。它一边吠叫,一边咬住乔治的裤腿往外扯。

(116)佩皮全速驾驶。

(117)乔治用枪管顶住口腔。杰克疯狂大叫。乔治保持那个姿势闭上了眼。
字幕:砰!
乔治还是那样坐着,手枪顶在嘴里看起来,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砰”的一声,他把手枪从嘴里拿出来,向窗外看去。

118.外景,着过火的房子,日
屋子外面,我们看见佩皮的车撞上了大门,并且还在震动。佩皮没能及时刹车,但是她并不在乎。她跳出车子,向屋里跑来。

119.内景,着过火的房子,日
佩皮跑进客厅,然后站定了看着乔治。乔治尴尬地将手枪藏在身后。她哭了。
字幕:我很难过。我只是想帮助你,关心你……
他似乎想说那不是她的错,她用不着难过。他向她张开怀抱,手里的枪走火了,好在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这个意外令佩皮破涕为笑,又是哭又是笑的佩皮扑进乔治怀里。他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佩皮凑在他的耳边说———
字幕:你有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乔治也在她耳边回答———
字幕:不,我只不过是一个影子。除了沉默一无是处。
佩皮没有回答。她只是抱得他更紧,然后闭上眼睛。杰克坐在一旁,摇着尾巴看着他们。
百叶窗还在外面拍打着,车也还在震动。佩皮睁开眼睛。她显然有了一个主意。
杰克摇着尾巴拍打地面。百叶窗砰砰作响,车子震动着。佩皮朝乔治微笑。
字幕:我知道有一件事别人不如你。
佩皮与乔治分开,示意他听着。百叶窗砰砰作响,杰克的尾巴拍着地,车子震动……佩皮跳了一段踢踏舞。乔治不明白。
佩皮又跳了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等着他的回应。乔治也跳了一段最基本的舞步,并没有流露明显的热情。佩皮冲着他笑,又跳了一段更为复杂、更为活泼的舞步。乔治终于明白他的脚上有多么可贵的天赋,他也笑了。他情深意切地看着佩皮,脸上笑容灿烂。

120.内景,基诺电影公司(1931),齐默的办公室,日
音乐声突然响起,我们看见了在另一个布景中跳舞的双脚。只是这一次,我们真切地听到了舞步的踢踏声。镜头后拉,佩皮和乔治正在齐默的办公室里跳舞给他看。渐渐地,齐默被说服了,当他们表演完毕,齐默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121.内景,拍摄现场,佩皮和乔治,日
我们看见佩皮和乔治正在一个拍摄现场,还是在跳舞。伴奏的爵士乐变得非常欢快,以至于每个人都想站起来跳舞!他们面对镜头表演了一出完整的舞蹈,背景展示出的是风格化的纽约。舞蹈简直出神入化,是经典好莱坞音乐剧的风格。结束时,他们面对我们,笑容欢快。铜管乐器发出了具有爆发力的音乐尾奏,令每个人都精神一振。在接下来的安静中,佩皮和乔治保持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面带笑容看着镜头。舞蹈时间有点儿长,他们有些气喘。
然后,他们看着镜头外的某人。对面是一个电影拍摄团队。导演笑了。坐在导演旁边的齐默着了迷。导演说话了,我们听见了他说的话。
导演:停!完美!
齐默竖起了两只大拇指。导演对佩皮和乔治说———
导演:再来一次,可以吗?
乔治笑着回答他,我们也听见了。
乔治:很乐意!

尾声
佩皮和乔治回到各自位置的时候,字幕开始滚动。摄影机后拉,所有技术人员陆续进入镜头,有布景师、发型师、化装师和服装师。镜头就位了,导演走过去对这对明星情侣说了几句话,总之,另一次拍摄正在准备中。各就各位后,导演对着扩音器说了一句我们能够听见的话:“好,摄像机!声音!开机……准备……开始!”
渐隐,音乐声又响起,字幕继续滚动直至结束。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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